晏裴野的面色一沉，话语如屋外寒冰一般冷彻心骨：“什么叫卸磨杀驴？你是王府的人，借着我的名义出外办事，招呼也敢不打一声？可惜我父王的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，沈氏罪大恶极，害得铁骑陷入死战，王爷信守忠义，岂能容你陷王府于不忠不义之地？”
沈南玉狠狠地攥紧双拳，愤怒、难堪犹如当头棒喝。
她突然感到一阵陌生，对眼前之人的陌生，当初在人奴市场上，听着他义愤填膺的对阿赤那说起兵败一案的蹊跷，她认为他是个有义有心之人，可此时，却让她觉得这个人如此的面目全非。
原来他也不过是那街边人云亦云的无知之徒罢了。
她眼眶倏地红了：“寻北不明白公子何出此言。”
晏裴野冷声道：“此次你虽是帮朋友打听，可要知道，这世上人心如铁，既然沈氏已经伏诛，便不应再与之有一丝一毫的牵连，以免被人拿去做了文章……”
沈南玉猛地一怔，须臾之间似明白了什么，忙说道：“是，公子教训得是，是寻北疏忽了，寻北下次不敢了。“
晏裴野点点头：“知道就好，若不是这几位狱臣大人好心告知，我竟不知道你犯了这般大错，此事说大可大，说小可小，全看各位狱臣大人如何论说了。”
座下众人忙道：“小事一桩，二公子切莫动气。我等皆属边陲低等官阶，今日得蒙二公子抬举，才有幸能与公子坐在一起，刚说的这些事都是些传闻而已，当不得真，二公子消消气，消消气！”
座间的伎女识趣的拎起酒壶，给晏裴野满上，巧笑嫣然地偎过去，柔声劝着酒。
晏裴野却仍然冷着面孔教训道：“此乃我府里新收的侍卫，尚没来得及调教，干出这等蠢事真是叫各位狱臣大人见笑了。”
“哪里哪里，这侍卫小哥看着很是年轻，想必一定有过人之处，要不然哪能得二公子青眼有加不是?”
晏裴野嗤笑道：“哪有什么过人之处，不过是个穷困潦倒的奴隶，一时被我见了，诸位知道，我是个浑的，买来便养着玩罢了……”
这几句话叫几个油滑的狱臣顿时心照不宣地嘻笑起来：“原来如此，想不到二公子竟有这等雅兴，说起来，我倒听说，最近这二皇子正从长安过来边陲各州视察，他……”
那狱臣声音低不可闻，但数人已心照不宣的哄笑了起来。
晏裴野挥了挥手，突然大声对阿瑟道：“把寻北带回去，禁足三个月，罚了他半年的薪饷，下次他若再敢借着王府的名义替人揽这种事，就赶出府里去！”
戳在门口呆若木鸡的阿瑟被一声唤醒，忙道：“是，是，公子……”
沈南玉面红耳赤，显得十分难堪，转身跟着阿瑟便走。
身后众人忙劝道：“哎哟，重了重了，怪我们，嘴上没个把门的……其实这有什么的，既是二公子身边得脸的人，又只是替人打听，这又不是什么大事……”
晏裴野道：“这种事情，岂能儿戏，若不是几位提醒，王府险些惹来大祸！”
狱臣们纷纷道：“没什么的，我等也只是因为同僚之间说起这回事，这才想起要问问镇西王，以免朝中那些言官们拿此做文章，虚构些什么不体恤圣情，私通罪臣的话来……”
“就是，人生在世，谁还没有几个落难兄弟的，我倒看这寻北兄弟仗义，这沈氏一族虽说是皆在流放途中都死了，可难保没有遗留的，既然寻北兄弟也在寻访，我们也正好可以把沈氏族人找一找。”
“是啊，二公子，责骂几句便罢了，可千万要‘怜香惜玉’啊。”
“……”
几个狱臣之间说的话越来越下流，但背过身脚步缓慢的沈南玉已明白了一件事。
她假借王府名义委托朔州的狱臣寻访，只怕是引发了一场风暴，只是在这酒席之间，这场大到有可能掉人头，让王府坠入深渊的风暴，却被晏裴野强行灭于萌芽之中。
她额头上沁了一层的细汗，深悔自己还是道行太浅，不知这朔州有几帮几派便贸然踏了进去。
随阿瑟走出屋子时，沈南玉听到身后的晏裴野状似无意地问道：“这皇上不是判的流放吗，怎么如今看着倒要赶尽杀绝一般。”
沈南玉的脚步微微一滞。
底下一个脸圆圆的狱臣，便是朔州罪人所的狱臣，沈南玉也见过两面，姓樊。
樊狱臣低声道：“二公子有所不知，宫里为这沈氏一案也是有一番争吵的，司礼监说是判得太轻，兵部倒是多方斡旋。”
阿瑟打着帘子等候，沈南玉也没急着走，晏裴野问道：“为何这案子还扯进了司礼监？”
樊狱臣尴尬笑：“二公子一直在这边陲之地，又是刚来这朔州不久，不知道也不奇怪，这司礼监跟太子一向不对付，原是太子想要将司礼监换血，惹得孙公公等极为不快，这才有了一争。”
晏裴野仍有些奇怪：“怎么狱臣大人对司礼监之事如此清楚。”
樊狱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：“朔州自古以来就是流放终徒，您知道的，下官身微言轻，自然免不了被人指点着做点什么不好说的事……”
晏裴野恍然大悟一般，这才冲着阿瑟喝道：“还愣着干什么？还不把人带走！”
阿瑟把沈南玉拉出门，讪笑道：“寻北兄弟，你说这是咋弄的，你究竟做什么了，让二公子这般生气？”
沈南玉望着屋檐处落的积水，没有吭声。
阿瑟又说：“二公子刚才那样还真有点唬人，我可从没没见过他那样子，不过寻北兄弟你也别难受，二公子应该是喝了点酒，等他酒醒了，一定会找你解释的……”
沈南玉沉声道：“不用，我是奴，他是主，的确是我做得不对。”
沈南玉这看似伤感的话叫阿瑟不知道如何接起，只好说道：“你不要想多了。”
他既没有提出要沈南玉回王府，也没有再进屋，两人就这么杵在屋檐下等着。
屋里开始笑闹，那些莺燕的喧嚣声一直没有停歇，间或还能听到晏裴野中气十足的令道：“喝个痛快！”
一直闹了两个时辰，这些狱臣泛着被酒熏得浑浊不堪的眼睛从屋里被人挽出来，紧接着又去了各房。
屋内传来一声模糊的叫声。
阿瑟连忙掀帘进去，不一会儿又折出来，叫上沈南玉。
屋内的红烛仍燃得旺，空气中污浊的酒气和胭脂气熏得能让人倒一跟头。
晏裴野显然已醉得不轻，沈南玉仵在那，阿瑟推了推她：“你好好跟二公子道个歉，明日他酒醒就忘了这回事啦，禁足和饷银不就省了……”
PS:新的一年又开始了，东奔西跑的年过完了，祝愿各位看文愉快，有一章节锁了，改了还没闹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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