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底,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乾人刑官也没有找到。
昂尼平措派人去了奴夫营,找到了负责卖丰州奴隶的商人,从他口中得知,那个刑官在入城之后,就上吊自杀了。
尸体后来被人扔在了乱葬岗,想必现在应该已经被野狗给啃食干净了吧。
铁中奇只能感慨这个世道的无常,也不能为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乾人刑官多做些什么了。
临走前,铁中奇的身侧只剩下了明行及梁义勇等人,他们购置了几辆马车,准备了足够的货物,买了几匹北方大宛的骏马,一个奴仆也没有带。
在昂尼平措身旁,铁中奇留了一位名为方正的仆人,让他每过一周便向北奔赴一趟,给自己送来这周康巴城的要闻。
一切准备就绪了,铁中奇也不得不离开了。
城门之外,铁中奇骑着骏马,向老奴昂尼平措告别。
昂尼平措抓着铁中奇的手,诚恳地说道:“主上,听闻积石山十分凶险,还希望主上一定要保重啊。”
铁中奇应道:“喇嘛,你也保重。”
“恩人!恩人!”
远处,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。
铁中奇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,一个清秀靓丽的少女正挽着头发,穿着身裁剪得体的白色藏服跑步过来,她清汗连连,手中捧着一条不算精致的哈达,一直奔到铁中奇的眼前才罢休。
这个少女,铁中奇也见过,自己从僧侣手中救下的那位少女卓玛。
“恩人,听闻你要走了,北上赴任是吗?”卓玛擦了擦香汗,笑起来像是草原上的一朵黄花。
铁中奇笑道:“是啊,这些日子,你家中可曾好过许多?”
“日子过得好多了,感谢昂尼高僧,他免费发放龙达和菩提布,还为我们办了许多小作坊,我们日子一日过的比一日红火!”
卓玛咧开嘴吧,露出两排白净的牙齿,她举起手中的哈达炫耀道:“你看,这就是我自家生产的布匹,昂尼高僧说了,凡是外城百姓自己产的布,都可以送到中和寺去售卖,不收我们摊铺费的!”
铁中奇下了马,看着粗劣的白布,心中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滋味,这种感觉,他已经很久没有了。
卓玛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,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铁中奇道:“恩人,你即将远行,怎么能没有哈达呢,还请允许我为你带上哈达吧。”
其实昂尼平措也准备好了哈达,而且还是用的最好的蜀锦制作的。他刚想说什么,却看到铁中奇已经向着卓玛低下了头。
卓玛白净的脸蛋上红晕一闪而过,也不知是兴奋还是害羞,她的小手因为干活已经布满了老茧,她生怕自己的脏手污到了铁中奇的脸上,所以小心翼翼地为铁中奇环绕上了哈达。
“有这个哈达,我铁波巴赫北上,定能一帆风顺!”铁中奇大笑着抬起头来,转头对着几位兄弟说道:“兄弟们,我们上任积石山!”
振武军兄弟们异口同声道:“好!”
积石山,位于康巴城之北。
其山势诡奇,高耸之处可以直通云霄,低洼之处又宛若深谷,从康巴城向北走去,一行人足足走了一个月,才看到了连绵山势的影子。
一个月中,不知是不是卓玛的哈达真的起了作用,在他们一行的路上,虽然遇到过豺狼,遇到过鬣狗,但是从来没有遇到真正的危险,就好似他们真的被神灵保佑了一样。
铁中奇和几个振武军的军人都是铁打的汉子,身上又有修为在身,风吹日晒的不算什么。
倒是明行,这个皮肤白嫩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小沙弥也一路咬着牙跟着走了过来,看模样还颇为游刃有余,倒真真让铁中奇一行人对其大为改观。
“将军,前面就是积石山了!”
小沙弥快走两步,跟到为首的铁中奇身后,对着他说道,“将军的封地便是积石山顶一块近百顷的平底,地虽然平整,但是水源稀缺,所以虽然地势很高,但是很难成为战略要地。”
铁中奇点了点头,道:“那我们准备上去吧。”
从靠近积石山开始,地上就凭空冒出了许多形色各异的石头,其中有又薄又脆的,有又黑又圆的,有色彩通透带着金丝纹路的,也有岩浆凝固下来,黢黑一片的。
这里的路已经完全不适合行走了,别说马车了,就是骑马都得害怕马脚给歪了。铁中奇没办法只能在山下搭了一个营地,一行人商量着该如何爬上山去。
几人商讨一番,最终决定,还是先派两个人步行上山,问问山顶上久居的村民知不知道好一点的可供马车通行的路。
铁中奇提议道:“要上山也是明日了,今日就在此歇息吧。”
梁义勇抱拳道:“好,那我带几个弟兄出去扎营。”
铁中奇应道:“恩。”
按照铁中奇的吩咐,梁义勇把带过来的五辆载满货物的马车围着一圈,十几名汉子则是在车队中间生活休息。
天色很快就黯淡下来,按照规矩,两名士兵穿好了甲手持长枪背负长弓在左右两侧站岗,其余一行人则躺在地上准备睡觉。
幽深的夜色笼罩住了天空,连月亮都被层层的乌云遮挡住了,这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,唯有林间几只不合群的鸟儿轻鸣几声,随后也没了动静。
守卫马车的振武军汉子吴俊毅一丝不苟地盯着外面,他努力让自己看清,但无奈视线实在是太差了,以至于他瞪大了眼睛,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。
“这该死的视野,若真来个人,怎么防范啊。”
吴俊毅嘟囔了一句,感觉大腿有点痒,低下头正要挠一挠,正当他眼睛向下瞥时,视线迅速闪过前方的黑夜,一抹微弱至极的红光一闪而过。
嗯?
那是什么东西?
吴俊毅连忙抬起头来,看着前方,依旧是一片漆黑,此时乌云消散了几分,满是石头的山上空无一人。
什么东西也都没有。
吴俊毅奇怪道:“我看错了吗?”
他放下了心中的紧张,此刻大腿处的瘙痒实在难忍,他又准备低头去挠。
可就在又低下头的时候,眼前已然变成血红一片。
一张赤红的人脸带着诡异的笑,就在他低头的瞬间贴到了他的面前。
“妈呀!!!”
吴俊毅吓得尖叫一声,控制不住地向后摔倒,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,失魂丧魄地看着四周,周围还是漆黑一片,还是碎石嶙峋。
“鬼。。。这里有鬼。。。有鬼啊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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