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哥两个吃了一盅，商量了十六启程的事，贾珠这才差人送冯紫英回家去，以免他醉了还要骑马，反惹出事来。
就这样一晃到了启程那天，雷打不动要当差的贾政都跟衙门请了假，为的就是给贾珠送行。
贾芸、贾芹也收拾好了包裹行李，早早来荣国府寻贾珠，跟着一道往松鹤山房拜见贾母。
二人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荣国夫人，都有些紧张。
贾母知他们是毛遂自荐，跟去就为了给贾珠打下手，于是看两人颇带几分慈和：“都是好孩子，山高路远的，一路要互相扶持，家里那边不用担心，我让人替你们看顾着。”
二人谢之不迭，瞧着时间不早了，贾政对贾母道：“母亲，该出发了，太晚了路上不好走。”
闻言众人纷纷起身，王夫人和李纨泪眼婆娑，眸中万般不舍，到底没有开口挽留，只跟着一路送贾珠到二门。
贾兰还是憨吃憨玩的年纪，窝在乳母怀里睡着，并不知他爹要一去几载。贾珠起身拜别了贾母等人，爱怜地摸摸儿子小脸，这才定定看了媳妇一眼，转身朝外走去。
如今天冷，贾珠等人都坐马车，只二三十骑护卫骑马，另有雇佣的一队镖师随行，便走陆路往西而去。
到了城门口遇着冯紫英一行，贾珠下车与他寒暄了一回，冯紫英倒是意气风发，不见离愁别绪：“走罢，此去便是建功立业了！”
见他这般，贾珠心情也好了许多。二人各自上车，两队归于一队，这才浩浩荡荡出城。
远远回望雄伟巍峨的城墙，想起此界的六年时光，万千感慨只化为一叹：“再会，京城！”贾珠默默道。
路上他独坐一辆，晴雯和金钏各带一个丫鬟同乘，贾芸和贾芹则在一处，另有仆从下人和一应行李在剩下几辆车上，倒不显拥挤。
车里铺着厚厚的绒毯，内壁有吃食点心，另有手炉取暖，贾珠从桌上凹槽处拿起茶壶倒茶喝，推开车窗，望着外面冬阳微暖，享受地眯起眼睛。
伴随着踢踢踏踏的马蹄声，一时困意来袭，他推衣就枕顺势躺下。此去秦北，该从何入手，也该思量思量了。
……
因是官身，贾珠等人一路多住驿站，为的也是安全。他如今已是四品，却这般年轻，过路的驿丞也不是傻的，待他极是热情周到，一路上虽简陋些，却也是上等的待遇。
晴雯和金钏没往京外去过，晴雯还罢了，因是买来的，也知普通百姓不易。金钏却是家生子，自小比普通百姓的女孩儿过得还好些，故而深感不自在。
一开始出京，二人都有些兴奋，成日里偷偷往外头瞧，见只松鼠都要新奇一阵子。
如今出来十多天了，越往西去，路越是曲折难走，颠簸不平，晴雯还扛得住，金钏却晕车严重，脸色惨白消瘦，饭也难以下咽。
贾珠瞧着不行，便令车队走慢些，如今一日不过二三十里罢了。
遇到城镇，便让车队进去补给，再买些橘子给金钏，也好缓解一二。
好在这样的路途已行进一半，等过了陕县，再走上数日便到了兴平。
几人这日走的慢了些，晚间寻不到驿站，正想着是不是要在破庙支应一晚，冯紫英远远观望了一会，这才不确定道：“远处似有灯火亮光，可又不见房舍，就怕是我看错了。”
贾珠见这山神庙连个门都没有，神像上满是蛛网，地上还有老鼠出没，心中就不大满意。
听冯紫英此言，他立刻便道：“走，看看去！”
见他这般，冯紫英急道：“哎，子睿，你先别急，我这也不确定呢，万一不是呢？”
贾珠头也不回上车道：“错了就回来此处，反正这庙又跑不了！”
见他这般，冯紫英也不再劝，众人一路启程，皆朝着冯紫英指的方向出发。
走了一柱香的功夫，果然那灯火越发明显，贾珠推窗看去，惊讶的发现灯火竟是从地下发出的，地面上果然没有一处屋舍。
侧耳倾听，只闻人言笑语，鸡鸣狗吠不绝。定睛细看，地面上不见村舍房屋，只有几棵树，真是奇也怪哉！
再靠近些，只见这冈地上坐落着一处处方形深坑，深约七八米，四壁下部凿有窑洞，却是一处处天井式宅院。
贾珠不由“咦”了一声，令车队停在最大的一处深坑宅院外头，自己下车看个究竟。
冯紫英也跳下车来，凑在他身边问道：“这些人住在下面，他们怎么上来呢？”
贾珠不理他这废话，提着灯绕这深坑行走，突然看到宅院一角有一条斜坡甬道通向地面，地面这里还有两棵槐树。
望着这漆黑甬道通向的小门，冯紫英不禁打了个寒噤：“怎么有点可怕？不会是鬼怪吧？”
贾珠嫌弃地看他一眼：“怕什么，咱们这么多人呢！况不做亏心事，不怕鬼敲门，咱们都是官身，就算有鬼，也该是他们怕咱们才是！”
于是握着宝剑，一马当先沿甬道下去，却见那黑漆小门两侧还贴有红纸春联。
他伸手敲了敲门，里头顿时一静，过了好一会儿，贾珠又敲了敲，里头才有个颤巍巍的声音响起：“谁啊？”
贾珠闻言，高声道：“老丈，我等是外来客商，天黑路过此处，想借宿一晚，还望行个方便！”
又过了一会儿，这小门才缓缓打开，一个老丈拄着木棍，警惕地探出头来。
待望向贾珠和冯紫英年轻英俊的面庞，又见外头似有女人的身影，这才放下心来：“你们打哪来的？行倒是行，就是额这里怕住不下呀！”
贾珠拱手笑道：“我等是从京城来的，要往秦北去，只在你这里住一晚，明天就走。”
说罢摸出一两银子递给老丈，老头拿牙一咬，这才笑呵呵让开门：“京城来的，那远滴很！进来吧，我家好几孔窑呢，挤一挤也能住下。”
贾珠等人谢过老丈，这才跟着往里头去。
等进了这小门，里头果然别有洞天，正是上面瞧见的天井窑院。院中有棵大树，墙角有一口水井，院顶四周有带水檐道的砖墙，设计时倒是面面俱到。
这宅院里只有那老丈跟媳妇并两个孙儿在，难怪他方才那般谨慎。
老丈让媳妇给贾珠等人烧水，贾珠笑着摆摆手：“不必不必，您把灶台指给我们，我们自便就是。”
见他这么说，老丈也不扭捏，指一指厨房和住的地方，自己便往屋里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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